去年年末,一股视频化的浪潮,把播客带火了。
不管你是否曾经听过播客,肯定或多或少刷到过《罗永浩的十字路口》、鲁豫主持的《岩中花述》。视频里,罗永浩捧着瑞幸小蓝杯与贾樟柯谈笑风生,鲁豫与一位位嘉宾敞开心扉,深聊女性的成长,也让更多人了解、喜欢上背后的“金主妈妈”——GIADA。

其中,《岩中花述》全网订阅数超过400万,几乎可以称得上中文世界里品牌播客的奇迹,而《罗永浩的十字路口》首期上线后全网播放量更是超过2000万。
当流量打法越来越卷,ROI越算越难,从昂跑到元气森林,品牌们纷纷开始寻找下一个能真正“沉淀下来”的阵地。
播客营销,究竟是新的解题思路,还是下一个坑?
带着这些问题,TopDigital采访了JustPod创始人&CEO程衍樑。
CEO的身份之外,程衍樑也是头部播客《忽左忽右》的主播,从文化记者转型到播客行业创业,他凭借着对内容的深度理解,以及深刻的社会洞察力,带领团队帮助了包括NIKE、麦当劳、肯德基在内的一众知名品牌打造了自己的品牌播客,也包括前面提到的品牌播客的断层TOP1——《岩中花述》。
JustPod创始人&CEO程衍樑
在访谈中,他向我们对比分析了中文播客与美国播客行业商业化路径的异同、视频化播客的浪潮、最近品牌们集中入局播客背后的动因,也回应了最现实的命题:
希望我们的对谈,能给你答案。
以下为采访原文,经整理。
TopDigital:您觉得国内中文播客目前的发展情况是怎样的?
程衍樑:播客现如今正在从一个比较小众边缘、高度精英化的媒介,逐步迈向大众,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推动力就是视频播客。
我们之前观察北美市场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,在2018、2019年的时候,很多主播把自己的内容放到youtube上后,受众变了,场景也变了,以前是纯音频的场景,可能是开车或者运动的时候听,一旦加入视频,场景变得更多元了,影响力一下子放大了很多倍。
过去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美国现象,很难在中国出现,主要是跟国内视频平台的生态有关,但是从B站主导的这一波视频播客小高潮来看,这一路径在中国也是成立的。
TopDigital:为什么视频化的推动如此关键?
程衍樑:它把传统上比较小众、边缘的媒介,接入到了一个主流的话语体系里。过去很多品牌看不懂纯音频的商业逻辑,除非他非常有动力,否则一般的品牌觉得ROI或者转化路径不直观,不在他们的“舒适区”。
但一旦有了视频,流量很容易起来,品牌方也更容易看懂了。这其实是一个双赢:视频播客作为“流量抓手”把盘子做大,让更多人关注到播客;而那些深度垂直的纯音频节目,包括纯音频的平台,也会因为整体生态的繁荣而受益。
TopDigital:在视频化浪潮之前,国内中文播客的发展情况是怎样的?
程衍樑:早期音频平台重心在知识付费,播客被边缘化。后来一批“文字创作者”涌入,他们在短平快趋势下失去阵地,急需深度表达的出口,播客恰好承接了这波需求。所以你会发现现在的播客越来越长、越来越垂直——聊广告的、聊营销的、聊基金的,背后都是专业从业者和媒体人。
TopDigital:创作者之外,我们想聊聊用户这端。现在的现象是:用户一边刷着15秒短视频,一边又愿意花1小时听播客。您怎么看待这种分化?
程衍樑:我觉得这是一种“反弹”。过去十年浪潮过于追求短平快,一定有一部分人的需求(比如习惯看杂志、深度文章的人)被忽视了。当这些需求集中反弹,就催生了播客的爆发。别看小宇宙DAU不高,但它造成的舆论影响力却像上亿人级别的平台,因为播客圈住的主要是全社会社交活跃度、话语权比较高的群体,所以反弹和分化的现象才会如此明显。
而且,声音节目非常强调订阅逻辑,而非推送逻辑,一期节目不可能因为算法推荐得到很大的增长;这背后是因为播客作为声音媒介本身的特性,因为它需要消耗一段时间,你至少要听20分钟,才知道要不要继续听,所以播客用户更倾向从已订阅的节目中收听,而不是算法推荐,这种基于信任的内容选择倾向,也会影响它的商业化逻辑。
同样是100万的订阅数/关注数,一档播客节目的壁垒要比一个抖音账号高得多,因为前者的100万订阅都是很深度的用户。所以品牌做播客营销,不能简单复用投放公众号/抖音的逻辑。
TopDigital:说到播客营销,刚过去的2025年似乎是品牌播客集中爆发的一年。
程衍樑: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“板块轮动”现象。你会发现,突然有一阵子,金融公司扎堆做了自己的播客,过一段时间,到了车企,又过一段时间是运动时尚品牌等等。
这背后是“领头羊效应”——竞争激烈的行业里,大家互相盯着,一旦有标杆案例出来,其他家就会跟进。
TopDigital:品牌做播客,有行业限制吗?哪些更适合?哪些不适合?
程衍樑:没有什么限制,反而现在远远不够。严格来讲,中国各行业的前三名都值得做,算下来有几千家,但真正尝试的才两三百家,未来的增长区间非常多。
像普华永道在英文世界有60多档播客,奔驰、大众的德文播客是标配,中文世界还没启动。甚至美国航空公司会用播客代替企业内刊,向十几万员工解释福利体系——这些场景都还没被挖掘。
TopDigital:JustPod也服务了像LV、耐克这些大牌,现在很多品牌不满足于投广告口播了,开始自己下场做“品牌播客”,这背后的驱动力是什么?
程衍樑:接触我们的品牌,总体而言分成三类,对播客的价值都是想得比较清楚。
第一类是需要传递品牌故事的企业,这些企业已经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,有的有丰富的品牌历史,有的则开始考虑品牌化叙事。但现在抖音这类平台有非常强势的平台逻辑,你很难跟随平台热点,系统地传递品牌的叙事。但播客是“去平台逻辑”的,你可以非常real地做自己。
第二类是专业服务类企业(VC、商学院、事务所),身处高度竞争市场,需要通过知识生产为自己的专业性背书,向精准人群释放魅力。
第三类是新消费品牌,用户就是一二线年轻人,这群人就是播客核心用户,做播客是性价比最高的触达方式。
TopDigital:不同类型的品牌,衡量播客效果的KPI肯定不一样。你们怎么帮品牌制定目标?
程衍樑:这就是我们前期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了。
我们会介入企业战略发展目标中去分析。比如GIADA的《岩中花述》,如果按销售转化算,让几百万订阅者都买几万块的衣服不现实。GIADA的做法是极度克制,很少提品牌,而是通过高质量内容渗透,让听众无形中对品牌形成好感——播客服务的是长期影响力,不是短期销量。
所以我们花大量时间跟客户沟通,甚至明确告诉TA:播客无法服务某个短期销量目标。如果品牌非要算ROI,那就有点缘木求鱼了。
TopDigital:很多品牌不敢进场,其实是怕“不确定性”。因为播客是一件长期的事情,但很多品牌不确定自己要长期投入到什么程度,做一年?两年?一直做?这些都是不确定的,也有一些品牌播客因为做了一年没什么反馈和起色,就停更了。
程衍樑:我们现在看下来,会发现大体上所有的品牌播客都非常适合季播的模式。早期,大家会做周更,这意味着,一年52周,如果你做两年,几乎要100多期节目来支撑了,这对任何品牌来说都是非常大的压力。
所以季更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,像岩中花述,短短几年就做了九季了。如果你每季做十期,做完之后,用大概两个半月高频上新之后,可以花一段时间休息和复盘,再思考下一季的选题,同时向观众预告下一季回归的时间。
其实我觉得品牌担心的是不可控的情况——如果我上线了一个节目,这个节目是不是要永远更新下去?如果不能做到永远更新,那好像是不是我前面的很多投入又都打水漂了?
但你一旦把它变成季播这种更灵活的形式,一切都可以非常合理地把它运转起来,哪怕只做一季,它都是可以无限复用的,你可以把它放在自己的线下门店、自己的app、公众号推文里等等。
TopDigital:另外一个阻碍,可能是现阶段的一个现象,就是大主播依赖。我们会发现,现在市面上比较出圈的品牌播客,大多数都绑定了一个文化名人、明星或KOL。对品牌而言,一旦依赖某一个人的影响力,就会充满不确定性。
程衍樑:实际上这种解决方案是非常多的,但是可能在中文世界大家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,倾向绑定“大IP”。
模式可以有很多种,比如弱主播强嘉宾的模式,或者弱主播强主题的模式,甚至是音频纪录片等等。比如我们帮天猫国际做的,讲全球的商品是如何流动的,这就是一种非常重故事的表达方式,也不需要大主播。
所以这是一个取舍问题,我们需要清楚品牌最在意的目标是什么。

TopDigital:所以JustPod现在提供的不仅是音频制作服务?
程衍樑:对,我们定位是“影响力方案服务商”。从最初的音频策划,到为高管定制个人影响力方案,再到视频播客、线下活动、论坛分享会——只要是基于播客气质的、能扩大影响力的,我们都在做。
TopDigital:最后想问,您觉得这个赛道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
程衍樑:所有基于内容的服务行业,核心竞争力都是人才。无论是策划、主持还是制作,人的深度决定了内容的深度。
对于播客的深度用户而言,相信播客营销的长期价值并不难。
它陪伴你的通勤,回应你的职业困惑、对世界的好奇、对社会的关切,也抚平你的心事与脆弱,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位无形的密友。
播客不是流量游戏,不是短视频的替代品,也不是图文的内卷版;它是一条需要重新理解商业逻辑的路,是长期主义者的选择。
对品牌而言,入局之前想清楚一件事:你要的究竟是短期曝光,还是那群愿意花时间陪你的人的信任。
如果是后者,播客的门一直开着。
采访 | Sophia、常韵
撰稿 | 常韵
编辑 | Sophia